蛋糕走-

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就说一点最近写文时会想的事。


这个号主写乙女,就说与之相关的。说实话,我写文已经十来年(虽然写得还是不怎么样真是对不住各位),但写乙女大概也就是从这个号开始,加上又是非常任性的一个写手,所以很少能写出那种,怎么说,大多数乙女读者喜闻乐见的文来。有时看着太太们笔下淋漓尽致的一场恋爱我也觉得很羡慕,因为能够专注地写好一场恋爱其实非常难得,而我呢,说来惭愧,写的基本上是爱情故事,却总没办法心无旁骛。情之一字,当真难写难得。


对于乙女文而言,乙女作品衍生自然容易把握一些,毕竟原作里看见的就是“他谈恋爱时是怎么样”。不过人都会变化,譬如说,一个从来不被爱的人骤然被爱会如何?一个从来被爱的人骤然失去爱他的人又会如何?这又是难题了。

那么非乙女作品呢?有个观点大家都听过,那就是爱情能发掘出一个人的另一面,换言之,爱上一个人时,每个人都大概率在某些方面变得不像自己。具体又是哪些方面呢?会变得多么不像自己呢?这就是作者最要想清楚的事。

在我的心里,我爱的每一个角色都是活着的,并非单薄的一张纸片或是几个标签就能框住的。构思这个很难,我现在也说不上做得多好,那么还是坚持继续做下去吧。


可能是我笔力不足,不足以驾驭自己的想法,人设拟好之后,常常会产生故事情节脱离控制之感,好像不是我在构思剧情,而是人物互相碰撞,将故事推向一个注定的结局。我笔下的故事少有团圆,并非我刻意拆散,只是人与人矛盾之间故事总是滑向深渊,我又向来厌烦拼桌吃饭一般尴尬的人工大团圆,便也由着它去。我很喜欢写文,但难免也会有倦怠期,在这种时候停下脚步想一想关于写作本身的一些问题,大概是最合适的。


我不是有天赋的那类写手,也不是善于与人交流的类型,与我聊几次天就知道,我总想些没用的事,又总需要别人主动向我发射爱心光波才能熟悉,搞得大家都很尴尬。所幸好歹还有些自知之明,让我得以放平心态,是我敦促自己进步的根本。如今又迎来一个周岁生日,回顾这一年,好像我也变了很多。新的一岁,希望无论是自己还是文笔,都能更成熟一点,不要对不起经历过的岁月吧。

趁着这个机会说了些平时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话。能看到这里不容易,谢谢你呀。

我太喜欢《大海港》了 我可以为它写一万篇文(暴言

泊秦淮.

曲解古诗 请勿被我误导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他们都说,鹤见川是全横滨最脏的一条河。

想我当年听了这个名字还在想,这名字真是美,真是美,却想不到,是这样一条河。

 

现在是丰水期,月光之下,河面上粼粼地闪着悲切的波光。伤心桥下春波绿,可我怎能遇见翩若惊鸿的美人?

我只看见河面上,映着枯槁得像鬼一样的女人的倒影。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小学时背过的诗,杜牧的《泊秦淮》。

 

幼时背诗,有口无心,字里行间的意义从不细想,关注得更多的是填空题中有没有写错别字。可这首诗,年纪愈大,我愈是讨厌它的后两句。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商女不知亡国恨。

 

 


鹤见川是不是真是全横滨最脏的河,我不知道。

我却知道秦淮春波,藏污纳垢,河底不知沉睡着多少肮脏的秘密,那碧波浮于其上,却还能轻描淡写地荡漾。因而每每见那绿水搔首弄姿,我总觉得恶心。

 

但此时此刻,我能够心安理得地在鹤见川近旁的河坡上坐下来。无论这条河边是否曾经发生过什么,好歹我不知道。

 

不单单是小学,初中时,我又在语文课本上见到了《泊秦淮》。老师讲解时,说“商女不知亡国恨”是曲笔,表面谴责卖唱的歌女,却是暗讽座下正听《后庭花》的权贵。

 

而我呢,我在课上当场和老师抬杠。

我那时问的问题,绝大多数人终此一生都会认为只是胡搅蛮缠。我说为什么有此曲笔,为什么不能直抒胸臆,是不敢吗?是怕得罪权贵?还是将着眼点落在歌女身上是最讨巧性价比最低的行为因为没有人会将歌女当做人来对待?

老师也招架不住小孩子的蛮不讲理。她只能耐着性子解释,说只是普通的文学手法罢了,让我不要将全世界都想得居心险恶。

可我听不进去啊,我听不进去。

 

 


夜里风凉。我站起来,走到河水冲刷的湿痕处蹲下,用手去撩鹤见川的水。

河水很干净,很干净呀——像雨后的空气,像少女的贞操。它这样干净,这样美丽,为什么有人指责它肮脏?

 

“你这个小丫头怎么不讲道理?”

平时温温柔柔的语文老师终于被我惹急了。她横眉怒目的样子可真像我的母亲。

“我和你这小丫头讲什么道理。”

 

但我笑起来。我站起来。我的同学们惊疑不定地看着我,我只当没看见,兀自站起来。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我听见自己在念,似乎是嘴巴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在念。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那时我日日从秦淮河边走过,看那碧波,那无辜无情的碧波。它从不可怜我,它放任我独自承受我的辛苦。

可它以为它逃得过去吗?——它不还是被写入各式华章,任人品评,承受骂名,像她们,像我。

我尚且能够委身一条干净些的河流,它可不行,所以还是它更可怜。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为什么此时此刻,我想起的是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事?

或许因为我记忆里只有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事罢了。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我看见水。清澈的水流,比起秦淮河泛着泡沫的碧绿,要更干净得多。

 

“隔江犹唱《后庭花》。”

 

 


Fin.


芥川×你/横滨最后的夜晚.

-一场离别

 

 

 

01.

 

听见敲门声时,连猫眼都顾不上看一眼,你就直接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瘦削的黑衣男人。大概是刚刚结束工作,神情似乎有些疲惫。刚敲了一声门就得到欢迎,他显然有些惊讶。

想开口提醒你“一个人在家里要注意安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你来啦。”你提唇对他一笑,将门开得更大一些,方便他进来。

站在门槛上的芥川迟疑了一秒钟。

——“你来了”,这样的开场白,对他而言着实很难回应。

若回答“我回来了”,那么前置剧情应该是“欢迎回来”,这个回答缺乏必要条件;回答“打扰了”的话,又是纯粹客人的礼貌。

然而谁甘心止于客人的礼貌。

 

“嗯。”

最终他只点了点头。

 

“外面很冷吧。”你已经将放在炉子上温了很久的红豆沙端到了暖桌上,“喝点儿热的暖暖身子吧。”

顺着你的意思,芥川在暖桌边坐了下来。

将勺子和纸巾在他手边放好,你缩回去坐在他对面,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将手机拿得很高,忙忙乱乱地翻阅五花八门的资讯,眼前却一片虚浮,什么也看不进去。

只是掩耳盗铃地在表示“我不是在看你。”

 

可这又是何必。

他想说,最终却也没说。

 

 

02.

 

他还记得你对他说“我要离开横滨”那天。

听了你的话他愣了一会儿,终于问,你打算去哪儿?

——哪儿都比这儿好。

 

 

03.

 

芥川龙之介第一次见你,是他在病床上醒来,看见你站在他床边。一身白衣,那么不同。

这男人古怪得很。你看着他,默默地想。

 

他是你的常客,是全港口黑手党与你见面频率最高的人。你听说过他算是太宰治的学生,可是只凭他们在你面前的表现判断,根本不敢相信。

芥川龙之介这人,与其说他面色苍白,不如说面色惨淡更合适一点。在其他地方你不知道,在你面前他永远面无表情,望着你时目光毫无避讳得让你几乎胆寒。与太宰治完全不同,他从不和你多说,就连每回痊愈对你说“谢谢”时的语气都让你觉得敷衍。

这男人真是古怪得很。

 

而他之所以会在这时候过来,当然是接到你邀请的缘故。

你们之间的关系其实相当尴尬。作为医护人员,你总看见没有其他人看得见的芥川的另外一面,相应地,有些港口黑手党上下都知道的事大家会心照不宣地瞒着你——也不算是芥川的授意,只是大家看他的态度,不谋而合而已。总之,两个人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

工作时间你不怎么出医务室,因而从不曾在港黑大楼的其他地方见过他。对你而言,他的形象相当扁平,与初见时始终相差不大。

所以会喜欢他,确实是莫名其妙。

 

 

“要去哪里,已经决定好了吗?”勺柄停在碗边,芥川问道。

其实这是一句废话,他明知你已经买好了机票。“暂时先定了一个地方,说不定以后还会离开。”你终于找到了一个将手机放下的理由,“或许,去流浪也说不定。”

他一愣,很快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可是他究竟是真的想知道你要去哪里呢,还是只是随便找个话题来打破因停留太久显得尴尬的沉默呢——你不确定。

但是区别不大。反正无论是哪一种,在未来,你们基本不会再见。

 

推特的消息界面已经滑到了昨天晚上看过的部分,手机电量也被削下去一大截。你站起来,将手机放到书桌上接上电源线,又重新坐下来。

没有了手机的掩护,场面似乎比刚才更加尴尬了一些。

你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决定是否正确。

 

 

04.

 

阳台上的风吹得很冷,好在你多加了件外套才走出来。为了避免那样难以忍受的尴尬,就算吹感冒了也是值得的。

其实也没有想到他真的会应邀过来。原因呢?其实你也不敢想。

傍晚时才下了大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夜风湿漉漉的,吹得鬓边的碎发进了眼睛,不由自主,就流下泪来。

及时擦掉的话眼睛不会肿的。你想着,抬起手用袖口擦掉。

屋里传来水声,然后是落地窗被打开的声音。

芥川站到了你的身边。

 

“多保重,不管去哪里。”

一方狭小得听得见彼此呼吸的阳台上,呼吸声被风吹散,他说的话却愈发清晰。

你笑笑:“我知道。”

 

 

还能怎么回答呢?这话,其实不该是他对你说。

 

 

你还记得某次任务中他身受重伤——我是说,比普通的“重伤”更严重一点。从被推进医务室到脱离生命危险,过了差不多六个小时。他来时是深夜,等他醒来,窗外朝阳正灿烂。

“手术刚刚结束,您现在还不能喝水。”

看出了他想要什么,你端起早就备好的水杯,用棉签蘸着温水湿润着他的嘴唇。芥川并不是一个寡言的人,似乎唯独在你面前,他总是无话可说。

“芥川先生,我有一件事拜托您。”

你手上动作不停。熬了一夜,原本清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芥川看向你,用眼神示意你说。

 

“我很挫败啊。”

“我拼尽全力,一次次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下次再出现,又是一身新的重伤。伤患完全不爱惜自己,医生也很挫败啊。”

“再出任务的时候,您是否能稍微在意一下自己的安危呢。”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你哭。只差一点儿,他几乎就要伸出手去握下你的手。

可是思量再三,他什么都没有做。

 

 

你感觉得到,他心里有什么执念。

但他不会对你说,全港口黑手党,知情的不知情的,他们都不会对你说。

结果呢?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芥川先生每次受伤,重伤也好,轻伤也罢,一定都会回来找她啊。”

芥川也听到部下这样议论过。

“虽然是这样,可是什么都不告诉她呢。”

 

 

05.

 

“明天几点的飞机?”他问你。

“早上七点。”明天早上七点只有一班飞机起飞,他只要稍微留心,就能知道你要去的究竟是哪里。

但你清楚,他不会这么做。

“那你该睡了吧,明天还要早起。”他的下一句话立刻印证了你的猜想。

 

“芥川。”

他已经要转身,却又听见你叫他。你第一次去掉后缀那个疏离的“先生”,他回过头,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在他面前落下泪来。

“我还能回横滨吗?”

你朝他走近一步,泪眼朦胧,甚至连他的眼睛都看不清。

 

而他从未有过地深深叹了口气,俯下身来,与你额头相抵。

“哪儿都比这儿好。”

原本可以挽留的,只是一张机票而已;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这里光明与黑暗伴生,有美好更有丑恶,但它是你深爱的横滨。

可是——

“哪儿都比这儿好。”

 

他拭去你颊边滚落的泪,那泪水在他手上变得冰凉粘腻。你用袖子揉了揉眼睛,抿起嘴微微笑着,用力朝他点了点头。

万籁俱寂,落月西斜,今后从此,横滨不会再有这样的一个夜晚。

全世界都不会再有这样一个夜晚。

 

 

06.

 

将要拐过路口的时候,芥川忽然停住了脚步,向阳台的方向看了过来。

你还站在那里,没有喊,也没有挥手。光下的阴影模糊了你的脸,离得太远,他看不清你的表情,只记得路口的院墙内有高大的银杏树,在你们遥遥对视的时候,落叶便如轻罗小扇,悠悠飘落在他肩上。

 

 

然而那棵树已经不在这里了。

旧事如烟,转眼风云变幻,就连栏杆都翻新了几回。那扇落地窗内再没有灯光亮起,他也几乎不再记得分别那天你穿了什么衣服又梳了什么发型。你没送他下楼,没送他出门,甚至他离去,你都站在阳台上不敢回头。

明月却依旧,在这似是而非的路口,他依然驻足,回眸,又回眸。

 

 

Fin.


蓦兰02.

-有关军衔和地区的内容都是我编的

 

 

 

次日一早我就回了白塔。运气很好,今天值班的是小春,这就意味着我不必在被上级臭骂一顿之前额外被管理员臭骂一顿了。

“你解绑了??”她对此表示了十万分的惊讶。

“你们未免也太吃惊了,我解绑有什么奇怪吗?”我笑,从手提包里抽出双方签了字的解绑协议书递过去:“看看吧,绝对真实。”

小春接过,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倒像是在确认那薄薄的一张纸里面有没有藏了炸药。

“好吧,看来没问题。”终于确定了协议书的真实性,她一脸不甘心地扁了扁嘴,将它递还给我:“他们开出了什么条件?”

她并不傻。白塔对解绑向来慎而又慎,能拿到这个东西,她知道我必然是同意了某个条件。

“你们家如月最近不是要出差去26区吗?”我收起解绑协议书,“白塔要我去协助他。”

 

小春的伴侣名叫如月晴人,和鹿岛千彰一样,是现役为数不多的S级哨兵。不过不同于一般哨兵向导的常规搭档,小春只是个普通人。

说到底,伴侣这种事确实没办法勉强。

如月晴人的日常任务范围与普通哨兵不同。这人在化学方面天赋异禀,目前是联盟一个我不清楚具体内容的大项目的总负责人。联盟派他去26区,正是因为那里出了些与他的研究相关的乱子。

而外出调查与坐在实验室里不同,你不可能预知到会有怎样的突发情况。如月等级虽高,到底不是黑暗哨兵,这就是我被派去协助他的理由。

 

“唉。”听我提起那个任务,小春不由得叹了口气。

“别担心,我会尽力协助他的。”我安慰道。这绝不是场面话,我完全理解她心中的担忧。

“嗯。还好有你在。”听我这样说,小春不由得露了些笑影儿:“快上去吧,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一路平安啊。”她又说。

 

我今天的运气未免太好了。不光在管理员那里没有被骂,连见了上级也没被骂。

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此刻坐在我面前的上级不是白塔的工作人员,而是联盟军事处处长;二是我进来的时候,如月晴人已经在了。

“这次的任务比较紧急。”处长开门见山,不寒暄也不卖关子:“你们最早什么时候能出发?”

“我随时都可以。”如月晴人看了我一眼,示意时间由我来定。

“现在。”我目不斜视。

 

 

“你签完解绑协议就直接过来了?”见我扣好安全带,如月晴人递过来一个贴着“S”的密封文件袋。

“也不是,我在小夏他们家做了一晚上电灯泡。”我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刀裁开封条,心不在焉地回答,然后才反应过来他想问的应该不是这个。

不过他也算得到了答案。我的行李太少,怎么说也算同居了两年,一个24寸行李箱竟然就装进了所有东西。带着这样一个箱子,根本没有回家放东西的必要。

 

“说说任务吧。”见他不再说话,我转移了话题。

“好。”他似乎想什么想得入神,被我打断时显然有些茫然:“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愿意成为一个向导?”

“嗯?”我一愣。

“你看,哨兵和向导的出现是随机的,不受遗传影响,和个人意愿也没关系。”如月晴人解释道,“但有些普通人渴望成为哨兵或向导,相应地,有些哨兵和向导并不愿意接受自己的身份。”

“可以理解。”我点了点头,抽出文件看了起来:“所以呢?你们的研究内容是与此相关的吗?”

如月晴人却没有回答。

“怎么了?”我抬起头,正对上他欲言又止的蓝眼睛。

“……是与之相关的。”他回答了我先前的问题,“我负责的项目的主要内容,就是探究哨兵与向导出现的原因,在此基础上研发某种药物,以控制哨兵和向导的出现概率。此外,对于某些不愿服从命令或犯下重大过错的哨兵向导,也能够使用这种药物令他们的能力消失。”

“听起来很可怕。”我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这样的话,不就和用药物控制男女比例差不多吗?”

“可以这样理解。”

我感觉得到他的目光注视着我,不知怎么,似乎带着探究的意味。

 

说实话,我与如月晴人的关系并不像与葵那样熟悉,毕竟他们的伴侣,一个是我最好的闺蜜,另一个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再说,葵本身就是更加开朗的性格。不过,既然能够作为搭档执行任务,就证明了我们至少都认为彼此是可信任的。

“如月的父亲母亲都是怎样的人呢?”我引开了话题,“是哨兵向导的组合吗?”

“不是。”他迟疑了一下才答道,“据我所知,两个人都是普通人。不过有人对我说过,似乎我在化学方面的才能继承自我妈妈。”

“对不起。”话说到这个地步,我就是再迟钝也听得出,他的父母与我父母一样已经不在人世。

“没什么。”如月晴人摇了摇头。伴随着这个动作,一只虎突然出现在了我们脚边。

“啊……这是我的精神体。”他似乎短暂地慌乱了一下,“叫四月。”

“四月?”我忍不住笑了,“不太像一只老虎会有的名字。”

“以前不叫这个,以前……”他说着,突然住了口,有些生硬地转了话题:“这个名字是小春取的,因为我和她在四月相遇。”

“小春看得见它?”我伸手挠着它的头顶,随口问道。

“对,她看得见。”如月晴人垂着目光看它,“我原本怀疑她是被人注射过还没有研发完成的碧翠丝——就是我刚刚说的药物——但是检查之后,没有在她体内发现相关成分。”

“而且她只看得见我的精神体。”他又补充道。

一般情况下,普通人看不见哨兵或向导的精神体,在此之前我也没有听说过先例。“或许你和她有缘吧。”我笑笑,并未就这个问题深究下去。

说实话,这家伙看着像只猫一样。此刻乖乖趴在地毯上让我挠耳朵的同样是猫科动物,硬要说的话,性格倒真与他有些相似之处。这样想着我不禁笑出了声,与此同时,我的精神体也冒了出来。

“这是蜂鸟?”如月晴人端详了片刻,“它有名字吗?”

“有。”我笑笑,“它叫蓦兰。”

 

 

 

tbc.

 

 

Free talk

 

这章小千都没有出场,搞得我不好意思打tag了……

所以说千还不知道前妻(?)被派去和别人一起执行任务了呢(望天


蝶道08.

-我最不擅长写过渡了 我好菜啊(落泪




夜里,我做了一个噩梦。

说是噩梦,其实不是那么准确——是曾经发生过的事,过去的记忆,在失而复得毫无防备的时刻,在梦里袭击了我。

我梦见那天突然跳入眼帘的荧屏里的火海。梦见河内先生随之而来的电话。

这种事是不能梦见的。一旦稍微回想起一点点蛛丝马迹,就会发展成一场雪崩,轻易冲垮我好不容易建立的全部心理防线。



那段日子真的很不好过。

接不到戏,虽闲到荒芜,不过有积蓄更有遗产,经济方面倒不存在压力。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没有工作使我分心,咀嚼痛苦,吞咽失去,这成了我主要需要面对的事。

被迫心无旁骛地迎接劈头盖脸的悲伤,那感觉,就好像战争时被人推到最前线作为肉盾,眼睁睁看着枪林弹雨朝自己飞来。

问题是悲伤不是真的枪林弹雨,它不给我一个痛快的了断,它只带来一场凌迟。


不记得究竟持续了多少天,我久久地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垫,尾椎酸痛也不愿动一动,好像一盆被错误地摆在房间中央的植物,因为缺水日渐干枯。偶尔也流泪,更多的时候浑浑噩噩地醒了睡睡了醒,梦里跑马灯一样闪过许多混乱的记忆,意识模糊得不知今夕是何年。

我说过的,我的前二十年过得那么幸运。

所以那时候,偶尔清醒时会想的问题就只是,我究竟是“因为前二十年过于幸运所以后半生注定坎坷”呢,还是“夺走了爱我的人的全部运气才让自己那么幸运”呢。

差一点儿我就被压垮了。就没有机会活着再见鹿岛千彰了。



或许你看了会奇怪,会说“你不是个坚强的姑娘吗?”

大概曾经是吧。可是短短几年内,父母和爱人都失去,这个人世间对我已经不剩下多少爱了。

所以我生气过,委屈过,迷茫过,甚至怀疑过。那时我甚至在心里痛骂他软弱,可是当他真的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又舍不得赌气,舍不得下狠心长久折磨他。他那些让我咬牙切齿过的犹豫和退缩,曾经我不懂,可我现在懂了。

——得不到爱的话,要怎么坚强啊?





鹿岛向来浅眠,极易惊动。黑暗之中,他睁开眼睛就看见床上的女孩睁着不带情绪的双眼,默默地空瞪着天花板。

在这样的夜色之下,他才看清了她的苍白。说毫不惊慌是不可能的,他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探她的鼻息,确认她的灵魂还在,而没有被什么路过的魔鬼顺手抽走。

好在及时忍住了。

他凑近了些,很妥帖地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

夜色之下的她和任何时候都不同。“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


鹿岛千彰习惯忍耐,活到现在,已成了堪比呼吸的本能。于他而言,“忍耐”从不是选择,而是别无选择,这就使得一切都变得很糟糕——所有欲望都难以启齿,所有感情都缄默不语。那些东西发酵久了,就像毒药沤在心里。

他已经深受其苦,所以不愿她与自己身陷同一片沼泽。

“做噩梦了吗?”他试探着问。

告诉我啊。不要忍耐。



她从他的紧握里抽出手去,撑着身子坐起来。夜色之下,她的面容看起来就像兀自绽放的纯白花朵,清爽而美,不甜腻不自知,像种若无其事的引诱。

“你坐上来呀。”她拍了拍白色的床单,语气无辜。

鹿岛从善如流地在床边坐下。这一举动正中她的下怀,她蹭过来,把自己塞进他怀里,动作熟练得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

“做了噩梦。”她的脸贴在他胸前,声音传到他耳边的方式类似于骨传导,听起来与平时十分不同,“你要听吗?”

她感觉到温暖的手心摩挲着自己的蝴蝶骨。“只要你愿意告诉我。”他答道。


于是她就真的说了很久。

从那个失去双亲的冬天,到昏暗路灯下偶然遇见他;从思绪混乱地被带到离岛上,到思绪更加混乱地被带出离岛;从坐在房屋中央成为陈设,到接到《悲惨世界》剧组的电话;从上台的第一场哭得泪如雨下,到忽然看见他在排练厅外等着,一脸的局促不安。

他默默地听,一句话也没插。


爱人敞开心扉向自己倾诉苦难,大多数时候,当事人大概会一边心疼、一边想办法安慰对方的吧?

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合,鹿岛想当然地如此假设。只不过,无论这假设是否成立,他原本就不属于“大多数人”。

可能是外国人的关系,她的语句虽流畅,语速却慢于大多数日本人,因此一字一句的情绪都留得更久。他听着,与其说是心痛,更多的好像是酸涩。

像是蹲得双腿麻木之后突然站起来,于是疼痛被更强烈的感受不动声色地盖过,那种程度的酸涩。



她终于停下了讲述。

两个人各自沉默了一段非常短暂的时间,很像阵雨过后片刻的寂静。她用嘴扯开他没有扣严的领口,低头在锁骨上用力咬了下去。

是真的很用力,直到尝到血味了才松口。


鹿岛没有动,没有反抗,没有出言阻止,随她报复般地动作。伤口缓慢地渗出一丝一缕的血,她用舌头舔干净,抬起头去亲他的嘴唇。

这样的一个吻,尝起来像铁锈与盐。仿佛自投罗网,她其实不擅长接吻,虽是自己主动,却还是被动地把主动权一步步让给了他。感觉得到压迫,但也感觉得到他没有任何逼迫的意思,也不是在索要,只是亲吻罢了。


“小千。”她落回到他怀里,带着气音笑着说。

“チーちゃん”,一长音一拨音,舌尖轻巧地向上一点,就算明明没有撒娇的意思,也会凭空多出几分撒娇的味道。

“小千果然不再做彼岸花了吗。”她的声音震得他胸口发麻。

渴求被人拯救的人,幸运的话,总会被天使拥抱。

而他不同。他把天使紧紧锁在自己怀里。


鹿岛千彰答非所问:“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了。”




tbc.

太宰治×你/玉女.

BGM:《Luna

-有私设 ooc属于我

 

 

 

“主教威严慈悲”

“他赐予玉女黯淡的月”

 

 

01.

 

与太宰治不同,你从黑手党离开并非叛逃,而是正经辞了职的。

向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提交辞呈——这听起来是件挺不可思议的事儿。

森鸥外自然也问了你辞职的原因,与辞呈上的标准格式不同的、真正的原因。在那之前,他看完你的辞呈之后,默不作声地与你对视了很久。

你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就像迎着刀锋。

 

 

而就在那天之前仅仅一夜,你下班回家,开门就发觉屋里已经有人。房内昏暗,落地窗前纯白的纱帘飘飞,帘子前面站着一个人。

“太宰先生。”你毫不意外地叹了口气。

 

太宰治啊,大概是全世界最难对付的男人吧。

他是你的上司。至少目前还是。

 

“小姐回来了。”

那时他是少年,语调却比几年后的现在更低沉些。

“我回来了。”你脱下鞋子放在玄关,一脸平静地接近他,从背后搂住他的腰。

明知他的失去,没必要再问“你还好么”之类的蠢话。

 

 

“原来小姐那么久之前就是太宰先生的恋人啊。”

侦探社楼下的咖啡店里,你对面坐着的是新加入不久的社员中岛敦。“小姐,请恕我冒昧,”小老虎挠了挠头,面色带着几分羞赧,“你与太宰先生相处的时候,他也会像对其他人一样,说些难以断定真假的话吗?”

现在,中岛敦正处于开始能够毫不犹豫地信任社员却屡次被太宰治捉弄的时期。这可真是不太妙。

“他对我……”你想了想,有些犯难地皱起了眉。

很难说有。但又很难说没有。

 

“其实我那时候离开港口黑手党就是跟随他而已。我只是文职人员啊,其实我在哪里的工作内容都是差不多的。”想不出该如何正面回答中岛敦的问题,你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好在中岛敦不是个擅于追问的人,且他一向乐意听人说话。

“决定离开港口黑手党那一夜,太宰到我家来见我。”摩卡底层铺着一层巧克力,你舔了一下嘴唇,依旧直视他,“大概就是从那一夜算起?之后就开始交往了吧,如果这个在你的概念里算是‘交往’的话。总之,我从港口黑手党辞职了,跟着太宰来了武装侦探社,如你所见,现在是个无足轻重的文职人员。”

“小姐才不是无足轻重啦。不过——港口黑手党还可以辞职?”中岛敦的重点和你想的一样。

“其他人我不清楚,”你搅拌着咖啡,笑笑,“但我真的是辞职,我和太宰那种不负责任的家伙是不同的。”

 

在港口黑手党的时候,你是普通的文职人员。来到武装侦探社之后,你变成了普通的事务员。

硬要说的话,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改变。虽然受过训练也会用枪,也出过不少危险的任务,但是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与异能者比战斗力,怎么都是相形见绌。

——因为太宰治的缘故被侦探社接收,总觉得自己像个拖油瓶。福泽谕吉点头认可你加入时,你心里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但这事容不得你多想。

 

“你还不够了解太宰,敦君。”你一仰头饮尽剩余的咖啡,抓起餐巾纸擦了擦嘴,笑容娇俏可爱,在他眼里,好像透明的太阳。

 

 

曾经有许多人说你和织田作之助很像,但在你心里你们并不相像。

织田本人听了这个说法倒是笑了,但他并未给出回应。后来你也问过太宰治,他听了也是笑,然后赞同了你的看法。

“虽然小姐和织田作一样很重要,”他让你跨坐在他身上,难得认真地看进你的双眼,“但是你们完全不同哦。”

 

不明真相的局外人判断的依据只有你们和太宰治的关系。从他们的角度看来,说你们是与太宰治联系最为紧密的两个人毫不为过。虽然如此,你与织田作之助的关系却一直都说不上多好。

不过每一次太宰治去为他扫墓,你也从不会打扰。

就好像此刻你也没有打扰。

 

“小姐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太宰治背靠墓碑坐着,面对着为织田遮风避雨的那棵树,而你就站在树后。

你没看时间,只是等到日薄西山,他就站起来牵了你的手。

“去一趟超市怎么样?”你语气平淡地问他,好像只是平凡情侣下班之后的对话,“家里没有东西能拿来做早饭了。”

“好哦。”太宰治笑眯眯地应道。

 

 

02.

 

从超市出来时夕阳已经消失。

“小姐似乎有什么心事?”车子很久都没有发动,你却毫无察觉,只顾自己发呆。“什——噢,我没事。”你从沉思中惊醒,朝把着方向盘的黑发男人笑笑,“今天下午和敦君聊天来着,想到了些以前的事。”

“还说没事呢,安全带都忘了系。”太宰治一语道破问题所在。他俯身过来,拉过安全带扣好:“今天可没有殉情的打算哦。”

“话说得好像我有同意过一样。”你不甘示弱地吐槽他,“快走啦,盯我那么久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叫我。”

太宰治笑着踩下油门,并不回答。

 

 

许多人说过你们看起来不像恋人。

这样的情况通常发生在你们并肩走在街上时,会有年轻女孩上来问太宰治要联系方式。你从不为此黑脸,通常的反应是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朝他看,一脸事不关己的笑容。“小姐,不好意思,”反倒是他强行牵上你的手,开口跟人家解释:“我已经有恋人了哦。”

你并不在意这件事,曾经织田作之助也被太宰治的部下质疑过,然而这样的质疑毫无杀伤力,他们甚至根本不了解双方是怎样的人。

反而是太宰治向你抱怨过几次,朝你嚷嚷“小姐到底把我当什么啊”之类的句子。对此你总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先生把我当什么我就把你当什么哦。”

太宰治无言以对。

能让他无言以对的事不多。

 

“小姐。”你站在灶台前煮着味噌汤想着过去的事,太宰治悄无声息地进了厨房,从背后抱住你。

“太宰,你又这样。”你有些无奈,“不放手的话汤就交给你来煮咯。”

他松开怀抱允许你抬起右手,然后又抱了回去。

这个家伙。你不禁想笑。

从前在港口黑手党时他对你各种高贵冷艳,来了武装侦探社之后不知怎么转了性子,黏人黏得比谁都紧。

 

 

在港口黑手党的那几年,你曾经三次主动向太宰治索求拥抱。

 

第一次是他十五岁那一年。你们刚认识没多久。

你加入黑手党比他晚些,第一次出任务是他带你去的。独自在横滨游荡了两年还没饿死,十来岁女孩不该见的场面你见过许许多多,但那次你还是怕了。

你悄悄地躲向太宰治身后,他倒也默许了你的动作。

只是任务完成后你鼓起勇气试图索要拥抱,对方却目不斜视地绕过了你。

 

第二次是他十六岁那一年。确切地说,是你过十五岁生日那一天。

森鸥外忘了你的生日,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倒记得。

在你逼仄昏暗的“员工宿舍”,两个互相看不惯的人克制着没吵起来,并且给你带来了生日蛋糕。随后你假公济私地向他们两个人要求拥抱,中原中也嘴上嫌弃然而还是揽过你拍了拍背,太宰治则又一次拒绝了。

准确地说,他是捧着心口嚷着“小姐怎么能先被蛞蝓染上奇怪的气息”含糊过去的。所以在走出你家的门之后,他俩还是打起来了。

 

第三次,是他十八岁那一年。

太宰治的十八岁可谓波澜壮阔,托他的福,你的十七岁也是永生难忘。那是离开黑手党之前你与他共同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在横滨港错综复杂的卸货区,你还记得那天如血的残阳,而他站在你身后,凝望着你的背影。

明天会是个好天。

你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弯起眼睛对他笑。身边空无一人,沉默时向来面无表情的太宰干部望着你的眼睛,第一次真正意义朝你微笑。

是你走上去拥抱他的。他没有拒绝,而你至今没想明白原因。

或许从一开始,若你主动,他都不会拒绝。你做出如此推测,同时又本能地觉得这不会是真相。

他比你高不少,你靠在他怀里,耳边响彻他平和的心跳。

 

 

03.

 

“我的辞呈上写的就是我辞职的真正原因。”

你是这么回答森鸥外的。

“感谢首领当初收留我,给我一条生路。但这里的生活并不适合我,如果换一个地方的话,我想会减轻彼此的负担。”

“小姐不是为了太宰君?”森鸥外问得倒是直白。

“首领怎么想都可以。”你回答得更是直白。

 

 

走出浴室之后皮肤之间向外渗着热气和沐浴露清爽的香味,你走到床边,动作轻巧地躺下来,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刷推特。

太宰治放下《完全自杀手册》凑了上来,伸手探进你的睡裙。

你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同居的时间已经那么久不能这么点儿默契都没有——他寻找的并不是你的心跳或乳房,而是一道疤。

这道伤痕来自一把匕首,位于左乳下沿,当年差点儿要了你的命。它与太宰治其实说不上有什么关系,他却常常去抚摸。

 

那其实是个偶然。当时港口黑手党围捕一名破坏力巨大的异能者,你不过是恰好路过而已。那名异能者当时精神已经失控,在偏僻的街边抓了一个流浪的幼童作为人质。

港口黑手党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在如此情境之下,一条无辜但无足轻重的生命很难改变他们的决定。

你就在他们迟疑时冲了上去。拉开那孩子的瞬间,围捕目标将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入你的身体。

霎时间你有种灵魂被撕裂的感觉,很快便失去意识。

 

 

“你救下来的那个孩子,我送进福利院了。”

在医院躺了两个月,织田作之助是唯一来看望你的人。

他那里已经有五个孤儿,对这个孩子而言,进入福利院接受照顾已经是最好的结局。“谢谢。”你笑笑,谢他的善举让你的一时的冲动热血没有变成一场笑话。

“不必。”他看着你,“恕我冒昧,可不可以问小姐,为什么冲上去救那孩子?”

“万一他侥幸活下来呢?”你哑着嗓子笑了。

 

“如果他被杀掉,虽然生命的陨落令人惋惜,但世间无法挽回的事太多,谁也不会为此多分思虑,顶多也就是一句惋惜。可是万一他活下来了呢?”

“万一他活下来了,他会不会永远记得许多大人为了某些见鬼的理由无缘无故要杀了他?他会变成怎样的人?又将怎样活下去?”

 

“人人遇险的时候,都有期盼被人捞一把的时候。”

你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说话声低得近乎耳语。

“‘世上总还有人愿意捞我一把’,若是抱持着这样的想法,哪怕面临绝境,在陷入泥淖前,总还有回寰的可能。那样的话,未来的世间或许能少一个像我这样的人。”

 

“小姐才十六岁吧。”

织田作之助站起来,从带来的花束中抽出一支浅色玫瑰向你递来。

“是啊,已经十六岁了。”

你笑着接了过来。

 

 

“太宰,有兴趣去看《歌剧魅影》吗?”

男人的手指微凉,被你的皮肤暖热之后也没有离开,停在原地继续作乱。而你一脸毫无察觉般淡定,刷着推特问他。

“我拒绝的话,小姐是不是就要约别人一起去了?”太宰反问道。

“这种事怎么能强求。”你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你不感兴趣的话,明天我去问问与谢野小姐好了。”

“小姐,”太宰治看着你毫无波澜的面色,连叫你的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无可奈何。“什么?”你还在刷着推特,随口问道。

 

无论是怎样的关系,人与人之间交流的本质是相同的,这是你曾经对许多人说过的话,这“许多人”里自然也包括了太宰治。“不要勉强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的观念根深蒂固地植根在你的脑子里,无论对方是谁,你的态度都是如此。

而在一般的恋爱关系里,诸如“一方陪另一方去看自己不是很感兴趣的电影”一类的问题,普通的女孩子一般都会通过撒娇来达到目的,他们的恋人通常也乐见其成。

可你意识不到。

 

伤疤的触感与别处的皮肤不同,硬要说的话,反倒和你身上睡裙的质地更相似一点。太宰治敏捷地伸手抽走你的手机,你的目光追着一路看到他将它放在你够不到的床头柜上,又很安然若素地,收回来盯着他的眼睛。

“我会陪小姐去的。”他看着你说。

“是吗?”你毫不掩饰地眉开眼笑:“那就太好啦。”

 

 

04.

 

从剧场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深秋的傍晚气温很低,你牵着出来之后就一直嚷嚷很冷的太宰治,在路边拦下一辆计程车。

车里的气氛很安静,司机并不多话,太宰治也很识趣地沉默着。暮色下的横滨并不宁静,你趴在玻璃窗上望着窗外的夕阳与晚霞,突然开了口:“你说,克里斯汀有没有真的爱过魅影?”

虽然司机什么也没说,但照你看来,他或许会怀疑你是疯了。

“我不知道,小姐。”片刻之后太宰治回答道,语气轻柔得像一片羽毛,“但我想魅影是爱着她的。”

“是吗。”

太宰治看着你的背影。你今天穿了上次一起逛街时他为你挑选的连衣裙,精心盘好的长发里簪着一枝红玫瑰,是散场时门口微笑的小姐姐送给你的。

那发髻是他替你盘的。自从开始同居之后,你的发型就交给了这个手巧的家伙全权打理。

“真像是养女儿啊。”

他曾经这样感叹过。

 

你们在家附近的便利店门前下了车。你去交水电费,太宰治买了章鱼烧给你。

“你果然是在养女儿吧。”并肩走出店门,你吐槽他。

太宰治不同意:“是在认真地交往噢。”

你懒得反驳。反正也说不过他。

 

斜阳下两个人牵着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太宰治是个太过纤瘦的男人,每当看着他的身形,你总会恍惚觉得只有你独自长大,而他还是相遇时的少年。

从相遇之初到现在,莫名其妙地就发展成了这样的关系。中岛敦曾经十分好奇你们二人能够维持交往关系的原因,而纯情少年观察后得出的结论,大概是一物降一物。

当然,这种事他是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今天的晚霞很美,火烧云红得那样艳烈,好像满天焚烧着血。“横滨上一次出现这样的火烧云是什么时候?”你随口问他。

“我不记得了,小姐。”太宰治垂着目光没有看你。他牵着你的手放在自己的衣袋里,握得并不紧,却也让你挣不开。

 

他不会不记得的。横滨上一个这样的黄昏,是在你从黑手党辞职那天。

他在你身边得到一夜无梦的睡眠。醒来时晨光清澈,房内却只有他独自一人。

 

 

为了辞职的事,你与森鸥外周旋的很久,从早晨到下午。

你不明白,明明你不具备任何堪当大任的素质或才华,也不曾接触任何涉及港口黑手党存亡的秘密,他作为首领为什么百般不肯放人。一个无足轻重的文职人员而已,再说,你也不是萝莉。

“好吧,小姐。”最终不知他怎么想通了,轻描淡写地同意道。

“谢谢首领。”你深深地鞠躬。

 

原本你以为太宰治走了,打开家门才发现他还在。

“我回来了。”你下意识地说。

“小姐去哪里了?”他并不陪你寒暄。

“去找首领辞职。”你脱下外套挂进衣柜,转过来对他一笑。

而他还没有对你说过他的任何打算,更没有说过织田作之助生命最后的留言。

 

 

一切发生得莫名其妙而又顺理成章。

你被面朝墙壁压住双腕,黑发散乱,固定碎发的小花发夹悬在发尾,被风载着飞旋,像枝头的树叶。偶尔落下来一道光,花心镶嵌的水晶在对面的墙上折出的彩虹又曲折迂回地映在你的皮肤上,变成温热的一只彩蝶。

少年的鼻尖与唇舌绕过发帘摩挲你后颈肌肤,很温暖,又温柔。你的黑发蹭着他的侧脸,温暖的舌尖在你的耳骨流连,珍重而小心翼翼,像是拿舌尖验羊脂玉,像舔着雪。

下身不由分说地被使用。就好像打定主意要折磨你,他并未进行任何试探,大有凌迟之意。进入的第一下将恐惧得顾不得羞涩的内壁全数熨开碾平,少女的目光一下散了——为了被肉刃刺穿灵魂的疼痛。

 

你听见他在你耳畔轻轻地笑,也听出他没打算放过你。

 

无辜的花朵第一次遭到侵犯,被迫滴下汁液,弯折软烂。不可能有愉悦,只有如潮的酸胀与钝痛。刺穿你身体的凶器一下又一下重重地凿进来,灵魂变成溪流,蜿蜒的滚烫溪流,放荡而洁净,肮脏而天真,从你的体内逃离,又无处可去而散逸。

你张大了嘴却叫不出声,好像一尾脱水的鱼儿被钉在墙壁上。涟涟的泪顺着脸颊滴在锁骨上,眼睛成了圣杯,被人拿来盛满奇珍异宝,却自作主张地任它们零落破碎,满地迸裂的珠玉。

 

逃脱不了,黑发少年将你禁锢在他的身体里。

 

也没有想过逃脱。不曾挣扎、不曾退缩,你几乎跪不住,被他伸手接在怀里。

 

 

“玉女并不领情”

“她偏要点亮黑夜”

 

 

听不见他,你只听见风吹树响,花鸣缱绻,听见你的溪流汩汩抽离,听见身上彩蝶翕翕振翅;看不见他,眼前却满是绮丽深红,是身下流丹,是天边流霞,是雪色苍茫的疼痛,是他的眼神。

他在你面前一次次打碎他自己,这一次,他打碎自己的同时也打碎你。

温热的彩蝶停在你肩头,翩翩欲飞。

 

 

05.

 

到了夜晚非常冷。

你在阳台上给花草浇水,太宰治从屋里出来,倚着围墙看着你。“太宰,”你浇完了最后一盆君子兰,扭过头去看他:“最近降温很厉害,是不是应该把这些搬到房间里去?”

“下次去花市的时候问一下卖花人吧。”对方笑眯眯地回答道。

 

说起来,你对他去掉“先生”的敬称,正是在那场绝艳的夕阳之后。

 

“好。”你放下水壶,走过去握住他被风吹得冰冷的双手。绷带有些粗糙的触感擦过小鱼际,你指间沾了些水,捂得他的手又湿又暖。感觉到他的注视,你抬起头朝他一笑。

相识多年,两人间的关系几度变化。他凝望你的眼神几乎次次都不相同,而你从来都是这样抬起头来,驾轻就熟地一笑。

 

 

“主教威严慈悲”

“他赐予玉女黯淡的月”

 

 

“小姐,人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夜色深沉,你与太宰治并肩站在天台上俯瞰横滨。他开口的语气轻描淡写,你不会知道,他想问你这个问题已经很久。

“人生没有意义。”你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然后话锋一转:“只是对我而言是这样。世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人生,相应也有多少种人生意义。”

 

 

“玉女并不领情”

“她偏要点亮黑夜”

 

 

“人生就像旅行,许多人这么说过吧。”

“或许有些人的旅程有清楚的目的地,但我是漫无目的的。先生这个问题来问我,真的是问错人了。”

 

那一夜的月色与此时此刻的月色,同样都是你眼中的月色。不曾懈怠,不曾有失,不曾多老了一个星期。

 

“不过,总有些人是真的在追寻、也真的找得到他们自己人生的意义的。想要那些意义成为现实,首先想必需要活着——如果我的所做所为可以救下哪怕一个人,能让他有机会实现他心目中人生的意义,那不是也很好吗。”


“……就算是在这里?”

“在哪里都一样。”

 

夜风撩起你的裙摆,将你的长发吹成柔顺的一把丝绸。白裙轻盈,你看着他,眼眸被横滨的万千灯火点亮。

还是一样的笑容。

 

 

Fin.


蓦兰01.

-试阅 哨向AU 很多私设

-蝶道最近卡文 部分后续剧情与接续需要重新构思 请等等我呀qwq

 

 

 

“你只听夜莺婉转歌声多悠扬”

“不闻蓦兰静默引吭”

 

 

我记得很清楚,我上一次见到鹿岛千彰,是在一个月以前。

而在那之后就是眼下。他坐在我对面,垂下眼睛盯着我推过去的那份文件。

 

“犹豫什么?”我看见他拿起笔,却又久久不动作,心中不禁有些烦躁。

这家伙,这么久以来期盼的不就是他面前的东西么?如今送到面前却开始犹豫,到底在想什么啊?

“怎么弄到的?”他忽然问我。

“这你别管。”我回答得很强硬。

 

 

我与鹿岛千彰是一对绑定的向导与哨兵——曾是,在他终于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这么说恐怕会更合适。

解绑协议书这种东西很难弄到,一对绑定搭档解绑绝不是白塔愿意见到的结果——你要理解为“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话也可以,不过我必须告诉你,事情绝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况且虽说向导数量比哨兵少很多,然而作为S级哨兵,鹿岛千彰差不多和我一样,存在价值堪比大熊猫的一种类型。

大概除了我们叛变吧?其他情况下都不可能被放弃。

 

哨兵与向导强制配对的案例其实并不多,一般情况下,白塔总是允许大家自由选择,以求通过最紧密的联系与最强烈的默契将双方的能力最大化。不过一般情况不代表没有特例,鹿岛千彰和我就是现成的。

你要说当初被绑定的原因,其实巧合得有些莫名其妙。

 

鹿岛千彰觉醒得晚且突然,伴随着突如其来的精神失控。而我恰好路过,当即上去给他来了一管向导素。

这叫什么?见义勇为?我说不好,总不能是英雄救美吧——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之后,我和他就被白塔强制绑定了。

对此我只想说,怎么我乐于助人还摊上事儿了呢??

 

但是都结束了。就在今晚。

 

“那我走了。”我收好解绑协议书,拖着身后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准备离开。“你去哪儿?”身后鹿岛千彰沉声发问,“这个时间?”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回白塔啊。”我头也不回,“走了,晚安。”

 

 

然而怎么可能真的这个时候回白塔。政府人员的工作效率我早有领教,再说了,这个时候揣着解绑协议书回到白塔,不是送上门去给管理员教训吗?

所以我去了我最好的朋友家里。开门的是葵。

“老天爷啊,”他一看见我就瞪大了双眼,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是人吧?不是鬼魂什么的?”

大半夜跑到别人家敲门,这听起来是不太好。不过我现在没心思搭理他:“小夏呢?”

 

如你所见,小夏是我在圣所时最好的朋友,绑定对象是加贺见家的大少爷。“你怎么半夜出来?”她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眼睛瞪得比葵还要大,“临时有任务?”

“我解绑了。”我摆了摆手,拖着行李箱进了门,“拜托收留我一晚上,我明天回白塔。”

“你解绑了??”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大叫道。

“是啊,很奇怪吗。”我关上门,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本来就是强制配对,相处不来也很正常吧?”

 

话虽这么说,其实站在我面前的两个人也是强制配对。

几年前葵与他的前向导外出执行任务,中途对方竟突然失踪,幸亏遇上小夏才没有产生更严重的后果。据葵后来的讲述,他与前向导的匹配度其实并不算高,就连结合也只是精神结合。“我怎么觉得我像个接盘侠啊。”小夏当时还这样抱怨过。

自然了,这都是开玩笑。他俩的关系在那之后持续升温,比起我和鹿岛千彰不知好了多少倍。

 

 

这当儿我和小夏躺在同一张床上夜聊——姐妹许久不见,葵自觉自愿去睡了客房。“你是说,”她的语气听起来很震惊,“你们绑定两年都没有肉体结合?”

“肉体结合?”我笑了一声,“精神结合都困难。你不知道第一次交换体液时他的反应,我当时差点儿以为他要杀了我。”

 

我记得非常清楚,几乎是永生难忘。

鹿岛千彰大概是厌恶身体接触,我都还没碰到他,他就躲避瘟神般后退了好几步,连精神体都冒了出来。那家伙是头狼,体型有普通狼的两倍大,我强忍着才没有尖叫出声。

“别碰我。”他语气很不耐烦地说了一句,转身就回了房间。

 

“就这样?”房间里没有开灯,我看不见小夏的表情,但我听得出她语气里的不敢相信,“那你们……”

“白塔的教官来过,然后他屈尊降贵配合了一下。在那之后就没有过,一直维持着最浅层的精神链接而已。”我无所谓地说,“不瞒你说,这都两年了,我连他的精神体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我估计他都不知道我的精神体是什么。”

小夏沉默了片刻,拍了拍我的手臂以示安慰:“解绑了也好。”

“当然好。”我听得出自己语气里的不满,“S级哨兵和S级向导搭档,竟然连B级任务都不能顺利完成,说出去让人怎么想。”

“你一点儿都没变。”小夏叹了口气。

 

 

我觉醒的时候才六岁。一般的哨兵或向导十六岁进入圣所接受培训,我却早了整整六年。

送我进圣所的是我的妈妈。

我的觉醒正是在父亲在前线阵亡的那一天,谁也说不清这两者之间是否真的有联系。失去绑定伴侣的痛苦堪比割裂灵魂,妈妈为了我勉力撑了四年,最终还是坚持不下去了。

哨兵向导都被要求在觉醒之后立刻前往白塔登记,那个时候我已经做过测试,结果是S级。年纪尚小的我根本不明白这个评定等级代表着什么,只不过偶然间听到两位研究员闲谈说,“这是新生代目前出现的唯一一名S级向导”。

不过十岁时我已经明白了。那一切都是妈妈教给我的。

可是我与她的最后一次见面,她却是那么地沉默。我眼看着她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门的方向走过去。直到走到门边,右手扶上门框,她回了头,深深地望着我。

“好好活着。”

 

那一刻她眼中的眷恋与不舍绝不是假的。可惜,在那之后仅仅一天,她就将我独自丢在茫茫人世间,这事实更不是假的。

我其实真的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

 

“没事啊,没事。”小夏突然伸手搂住我。

我不是个坚强的女孩,每一次掉眼泪,都是她像这样搂着我,给我一个藏身之处。

“想哭就哭,我在这里。”



tbc.

 

 

Free talk.

 

这其实是出现在《蝶道》之前的一个脑洞,目前结局已经构思完成,个人感觉是非典型追妻火葬场……鹿岛君始终逃不掉追妻火葬场的命运呢(望天。

这个故事里会有晴人与葵携伴侣出场,这里使用他们各自代表的季节作为伴侣的代称,请别见怪qwq

希望小可爱们留下评论鸭,怎样的想法都可以,请告诉我!


蝶道07.

-本章BGM:《

 

 

 

这个问题一点儿都不难回答。“当然。我当然相信你。”

 

“是吗?”然而她继续问道,“你相信我什么?”

 

鹿岛一怔,抬起眼睛,正撞上对方湖泊一般的眼眸。她没有笑,虽然面无表情,但周身柔和的气息告诉他,她并非逼问,只是心平气和地在等待一个答案。

这是个他从没想过的问题,恐怕也很少有人会这么问。通常情况下,人们的对话就以“你相信我吗?”和“相信”或“不相信”作为终结。

可是她这么问了。

 

两个人相对沉默了很久。鹿岛不知自己该做或说些什么,但他听见她重新开了口。

“小千,我想你还记得,我们在岛上的最后一次见面,你对我说过什么?”

 

最后一次见面时,尽管时间仓促,他也说了许多句话。他说过要她快走,说过希望她能幸福,还说过一句——唯一的一句谎言。

「愛さない」。

那是个不知所指的谎言,他甚至无法解释句子里包含的否定语气究竟是在否定什么——是否定他渴望触碰她的心情,还是否定自己对于她的意义。

他只是感到必须面对现实而无法反抗,绝望之下只求将她推向远处的安全区域,不得不斩断两人之间羁绊,从而说出口的谎言。

 

“小千想必记起来了。”他表情的变化没有逃过她的眼睛。鹿岛沉默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我相信你对我的心意,就像我对你的一样,即使你向我撒下那样的谎言。”她笑着,语气很温柔,“我相信你,相信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保护我的目的;我相信即使事与愿违,即使我在你依旧从事那份危险的职业时回到你身边,你依旧会保护我,让我免受不必要的伤害。其他那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事件,我相信你,所以我不在乎。”

“小千,我爱你,所以我相信你。我问你‘你相信我什么’,是想问你,你是否相信我相信着我所说的这一切。”她揉了揉鼻子,“啊,听起来像绕口令一样。”

确实像绕口令一样,不过他听懂了。

“但是我也要告诉你。”她的话锋一转,“我知道,你并非不相信我,而是怀疑你自己;可是如果没有更多次的确认,我也没有办法一直坚持相信这一切。”

 

“如果——如果不是后来再遇见的话,”她已经低下头去,鹿岛望着她的发顶,有些艰涩地组织着语言,“原本我是真的打算再也不与你见面,怀着那段回忆一直——”“小千,”她突然打断了他坎坷的独白,扬起来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几分不由分说的、骄横的少女气:“你爱我吗?”

“我——”大脑一时间没反应上来她在问什么,鹿岛当机了片刻,缓慢地重新开口:“我爱你。当然。”

“如果不是此时此刻你站在这里,我想必没有办法问你这个问题,你懂我的意思吗?”她微笑了,倾身握住系在他脖颈上的她自己的围巾,眼神有着春山般的妩媚,“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也绝不会为此事而烦恼。如果我不曾知道你还活着,我更不可能像最近几个月的每一个夜晚一样,一边怀疑着一切,一边拼命说服自己。”

 

她突然转身走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向前走。鹿岛连忙追上去与她并肩走着,这才听到她的下一句话。

“可是都不要紧,都不要紧。”

深秋的夜风吹得她两颊通红,不用太仔细看,就看得清两行明显的泪痕。她兀自走着,表情说不出地复杂。鹿岛看着她,说没有慌了手脚是假的。

“你还活着。感谢上帝,你还活着。”

她忽然停下脚步,抬起盈盈的泪眼,勉强地朝他一笑。大概是早就在她面前放下了防备的缘故吧,那双泪泉般的眼睛,就那么理所当然地看进了他心里。

“再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那几个月的辗转反侧全是我自寻烦恼,毫无意义。我终于能再听见你的呼吸,我终于能伸手触碰你,我终于能确定你还与我同在这个世界上——才是真正、真正重要的事。”

 

 

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掉下泪来。

他忽然觉得难过,远比上一次分别,她对自己说那些话时更难过。

 

 

她又向前走去,背影比他记得的或是他梦里的都更萧瑟,细骨伶仃。她真的瘦了很多很多,原先有点儿肉的脸蛋如今只剩下尖尖的下颌——不然的话他刚刚怎么会满眼都是那双流泪的眼睛。

鹿岛走上前去,从背后将她收纳入怀,丰润的厚唇贴在她耳边。不知是疾跑了两步还是心绪起伏的缘故,他呼吸的节奏有些乱,连带着他说出口的话:“可以抱你吗?”

“真是自说自话啊,小千。”她颤抖地笑了笑。被他禁锢了双臂没办法擦眼泪,被风吹凉的眼泪流进衣领,冰得她打了个寒战。

“冷了吗?”鹿岛下意识放开了手,下一个瞬间又为自己矛盾的言行暗自后悔。“还好,快要到了。”她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要上去坐坐吗?”

 

 

相谈员一人独居,房间不大,但很敞亮,带着整扇的落地窗。“随便坐啊,站窗边那么久做什么。”她从锅里摸出煮熟的鸡蛋,转过头发现鹿岛还在窗边站着,皱着眉头。

“这个地方看起来不太安全。”鹿岛扭过脸来看着她,“落地窗外面就是露天的阳台,没有其他东西遮挡,要侵入的话不是很容易吗?”

“小千想太多了,这类公寓楼都是有管理员的不是吗?而且安保措施非常妥善,要刷门禁卡才能进,你刚刚也看到了。”相谈员倒不讲究,贴着床在地板上坐下来,将放鸡蛋的碗搁在身边,“而且小千说的那种入侵方式,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有可能那么大费周章来拜访的——只有你啦。”

鹿岛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明显“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他的相谈员不是一个轻易能说服的人——在岛上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这事还是之后再说比较好。“我来吧。”看着她忍着烫剥鸡蛋壳,他不禁有些想笑,手上还是很诚实地接了过来。

“我看见小千偷笑了。”微烫的鸡蛋被他轻轻敷在她眼睛上,相谈员戳穿道,“话说,明明以客人身份拜访却公然嘲笑主人,不怕我把你赶出去吗?”

鹿岛不再掩饰地笑出了声,将鸡蛋从左眼换到了右眼。

“喂!能不能有点儿客人的自觉啊!”她炸毛有如一只小猫,“这位客人,刚刚进来的时候有没有记得说‘打扰了’啊?”

“这么说来好像真的忘了。”鹿岛真的回忆了一番,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那我现在补上,打扰啦。”

“所以小千其实是笨蛋吧?”她没动,闭着眼睛坐在原地。

 

鹿岛默了片刻,将白煮蛋重新移回了她的左眼:“我回来了。”

 

他知道自己说对了,从她嘴角的线条就看得出来。

那些骄横,那些眼泪,那些看似胡搅蛮缠的、毫无关联的语句,都只是在等着这句话,向她一样,等着这句话带来的确认与抚慰罢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好像忽然无比地疲惫,于是侧过头去靠在他肩上:“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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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得有点儿……不知道怎么说,明明写上一章时就想好了这章来着为什么会磕磕绊绊这么久啊(所以果然还是我的文力不足吧(。

另外虽然还有后续内容要写但是莫名觉得到这里把tbc换成fin也可以是怎么回事……!


蝶道06.

“前辈今天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诶。”

我正在储物间里将包和外套收进柜子时,小秋走了进来,向我打了个招呼。

“怎么?我今天的妆化得不好?”我锁好柜子,拿未点亮的手机屏幕当作镜子照了照自己。“不是啊,不是。”她刚刚脱下外套,转过身来冲我摇了摇手指,“是表情啦,看起来有什么烦心事。前辈遇到什么事了吗?”

“啊,——没有。”我犹豫了一瞬间,还是觉得这种事不值得说出来让别人也跟着心烦,“没事。那我先到排练厅去了?”

“一会儿见。”小秋没再多问。

 

 

排练的过程可以说相当顺利。《长腿叔叔》是部恋爱剧,社会各阶级之间的矛盾与女性自我意识的觉醒都隐藏在乔若莎与杰维斯的书信与爱情之后,因而冲突并不明显。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我将剧本又翻了一遍,翻到结局的时候,不禁想到一个有些滑稽的问题:乔若莎终于发现“长腿叔叔”与杰维斯是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像我见到鹿岛千彰终于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时一样有些恼火?是不是像我当时同样恼火?

不,我想她是没有当时的我恼火。

 

“前辈很喜欢这部剧吗?”午餐时间之后,小秋在镜子前面的栏杆上做着拉伸,一边问我,“讨论的时候感觉你看过很多次的样子,见解好丰富啊。”

“算是吧……这是我人生中看的第一部音乐剧。”我抬起头看着她。她刚刚大学毕业,目光之间还带着再明显不过的稚嫩。“而且是我父母定情的一部剧。”

“哇!”她的眼睛都亮起来,“那他们会来看你的演出吗?”

“我可不知道。”我笑着摇了摇头,“他们变成蝴蝶一起走啦。”

我想她听懂了我的玩笑背后的意义,因为她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惊慌:“对,对不起。”

“没有什么。”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而且我父母也听不懂日文,就算——”

“喂!”

是椎名小姐,我和小秋两个人的前辈。她清楚地对我招了招手:“外面有人找你。”

“谁找我?”我朝她走过去,“李皮太太?”

“不,当然不,”椎名小姐被我逗笑了,“是位年轻男士,我不认识,指名要找你。”

“噢,”我一下子收敛了开玩笑的心思,“好的,谢谢你。”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我还不知道是谁吗?我走出门去,准确无误地看见他在那里等着。

“下午好。”为了避免尴尬,我先开口打了招呼,“有什么事吗?”

“下午好。呃——你吃午饭了吗?”看样子他还没完全想好要说什么。“吃了,当然。”我点了点头,“所以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他显然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当他直视你的眼睛向你提出请求,无论是谁,想必都很难拒绝。

不过我也没打算拒绝就是了:“有空。”

石川先生路过,看了我一眼,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他,不过最终什么也没说地进去了。“你晚上过来接我。”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我们马上开始排练了,有什么话晚上再说。”

他看起来有些惊讶,但很快点了点头。

 

 

今天的排练仍然在七点半结束。“前辈,”收拾东西的时候小秋凑了过来,“中午来找你的那个人是谁?难不成是男朋友?”

“不是,——现在还不是,确切地说。”我扣好手提包,从柜子里拿出外套穿上。“现在还不是?”她更好奇了,“就是说有可能将来会是了?”

“那种事啊,就要看他的表现了。”我整理好衣领和袖口,对她灿烂地一笑:“我先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如我所料,千彰已经在门口等着。“晚上好。等了很久吗?”我笑着朝他打招呼。

“没有。你们下班挺准时的。”他跟上我的脚步,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拉开了一些距离。“你的车子锁好了吗?”我假装没看见他的后退,“一起坐地铁怎么样?”

 

由于上地铁的站点比较偏僻,车厢里十分空旷,很容易就能找到座位。“最近的气温降得可真是快。”我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打量起坐在我身边的千彰:“你是不是穿得太单薄了一点?”

“嗯?我觉得还好。”他好像在想着别的什么事。“你的脸很凉诶。”我抬起手去贴他的脸,一手的冰凉。

“外面风比较大。”他没动,脸色却很诚实地开始发红。我摘下颈上的围巾,伸手打算给他戴上,被他自己伸手挡下。“你自己戴着吧,”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挡开我的手的力度相当轻柔,就好像它是玻璃做的,“别感冒了。”

我放下手,抬起眼睛直瞪着他。他立马就垂下手去,任由我将围巾绕到他脖子上。或许是我的错觉?大概不是——我总觉得他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儿委屈。

“我在生气,不许撒娇。”于是我义正辞严地指出来。

千彰:“……”

 

 

平淡无奇的晚餐时间之后,我们两个人从餐馆走出来。

餐馆离我家很近,走着回去就可以——其实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有些话安静地面对面说会显得太过尴尬,走在路上会得到相当程度的缓解。“小千今天来找我,就只是为了一起吃一顿无聊的晚餐?”我背过身倒退着向前走,“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你小心摔倒啊。”他看着我,目光充满无奈,仿佛在说“这么冒失的女孩子是我的相谈员没错了”。“是啊,是有话想对你说。想正式一点向你道歉。”

我看着他。

 

“原本其实真的没想过再和你见面,那天在剧场你拉住我——实际上就像你说的,几个月前,非常偶然,我在剧场外看见你从后门走出来。”

我看得出,他开口之前考虑了很久该如何开口。即使如此,我还是从字里行间听得出扑面而来的紧张。

“我这么说不知道够不够明白——如果没有那个偶然,大概我真的能忍耐着不去找你,忍耐着不再探听有关于你的一切,远远地祈祷你能幸福。但是,就像你说的,发生了的事情没办法当做没发生,看见的人也没办法当做没看见。一旦看见了你,我没法控制自己——没法不产生挽留你、抓住你的渴望。”

他微蹙着眉,是我很熟悉的表情。我小步小步地倒退着走,视线一直没离开过他。

“那天在剧场门口没有和你相认,是因为当时我的最后一个任务还没有结束,我想,我不能允许任何扰乱你生活的可能存在。但不管怎么说,我的态度和行为一定让你非常难过,我向你道歉。”

“你之前告诉过我,一句指向不明的‘对不起’很容易让人产生被敷衍的感觉。我需要道歉的事太多,或许我很难一件不落地说明。现在为了那一切,我必须告诉你,我真的很抱歉。”

 

他在一棵仍然青葱的街道树下停下了脚步。我几步走上前来,与他面对面站着。

“有个问题,能问吗?”

这么近的距离之下,我意识到他真的比我高上不少,我必须抬起头去捕捉他的目光。

“当然。”他点了点头,向后靠在树干上,让我得以平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美,我一直都知道。

我看着他垂下了眼帘,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许多事——为数不多的见面与交谈,监控里他的一举一动,以及他隔着玻璃望向我的每一个眼神。

每一个眼神。

“小千,”我深吸了一口气,“你相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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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段提到的梗与玩笑来自音乐剧《长腿叔叔》,这是我看过最甜的一部剧,喜欢吃(gou)糖(liang)的姐妹不要错过(笑